米蓋朗基羅vs達文西的世紀之爭

《藝術家對決:米開朗基羅v.s達文西》觀影有感


撰文 / 熊瑞香

影片《藝術家對決:米開朗基羅v.s達文西》,是一部淺顯易懂敘事流暢的紀錄片,探索16世紀文藝復興雙傑;被尊為曠世奇才、文化巨人、萬能偉人的達文西(1452~1519)與號稱雕刻之神、藝術之神、巴洛克之父的米開朗基羅(1475~1564),在始建於1299年的佛羅倫斯「維奇奧宮」(又名舊宮)的五百人大廳,兩幅未完成的壁畫,即達文西的《安吉里亞戰役》與米開朗基羅的《卡西納戰役》的秘辛,並經由藝術史家們的論述讓觀眾一窺二位藝術巨匠的藝術競爭。


影片一開始就聚焦於文藝復興發源地佛羅倫斯,突顯文藝復興時代的佛羅倫斯是血腥、暴力、競爭不餘遺力的場域,自畫面不斷穿插的奪旗習俗與類現代足球賽的瘋狂角力可見一斑,是以《米開朗基羅v.s達文西》是時代與環境所蘊釀及催生的現象。佛羅倫斯乃凱撒大帝賜封予戰勝將士的屬地,十四世紀開始以羊毛、皮革、紡織致富,銀行業隨之興盛,偉大的羅倫佐.麥迪奇稱雄佛羅倫斯時,藝文活動蓬勃發展,財富的累積與競爭,使收藏藝術品蔚為風氣,藝術創作的需求尤為鼎盛。1504年達文西夾其完成米蘭聖母感恩修道院《最後的晚餐》的盛名,受聘以一萬弗洛林金幣為維奇奧宮‧五百人大廳繪製1440年佛羅倫斯打敗宿敵米蘭的《安吉里亞戰役》,做為紀念佛羅倫斯共和國的獨立。而剛完成佛羅倫斯市民英雄《大衛像》的後起之秀米開朗基羅也在達文西延宕壁畫之際,應聘畫1364年佛羅倫斯與比薩之爭的《卡西納戰役》。影片由這兩幅作品撞擊出文藝復興的時代氛圍、達文西與米開朗基羅的彼此競爭與激勵,與二人藝術型態、藝術風格、個人特質異同的判讀,並追溯為何未完成作品的源由與兩幅巨作摹本等諸多問題。

註:米開朗基羅及達文西皆未完工,但兩幅未完成的畫作仍撞擊出文藝復興的時代氛圍。

達文西與米開朗基羅,他們均不滿古代藝術家形同工匠的社會定位,達文西是宇宙完人,知識淵博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,除了繪畫、雕塑、音樂之外,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他一欲探究宇宙、自然、生命等未知領域,他是藝術家更是科學家、發明家、建築工程專家,正因為他的思緒過於龐雜,興趣太過廣泛,在藝術創作上便常半途而廢,無法如期完工,雖然他在手稿中談及創作《安吉里亞戰役》時曾遭逢意外所以無法完成壁畫,然而是天災抑或人害則極難斷言,如今留傳後世的只剩摹本,其中最知名的是巴洛克巨匠魯本斯根據其他摹本繪製成的「奪旗」(這只是龐然巨畫的局部),達文西的人生歷練豐富,他參與過戰爭,目睹過戰爭,將戰場的短兵相接相互廝殺,畫得寫實逼真,藝術史家宣稱其戰爭圖不在謳歌戰爭,意在展現人體的動作與力量,藉此反映戰爭的殘暴與驚怖。有別於達文西,米開朗基羅的《卡西納戰役》,因米開朗基羅欠缺參戰與創作壁畫經驗,他只能運用雕塑特長繪製一群壯碩、扭轉、緊繃的裸體,突顯即將應戰的緊張情勢,將力與美發揮到極限,他標榜這是二十個動態十足的《大衛像》,畫面中的戰士各個宛如平面2D大衛,以挑戰達文西的《安吉里亞戰役》。但較之達文西的《安吉里亞戰役》富於韻律又錯落有致的佈局,《卡西納戰役》的戲劇張力似乎略遜一籌,而《卡西納戰役》只有草圖卻未能以壁畫現身,源於不久後米開朗基羅蒙教皇朱里阿斯二世的宣召,速往羅馬為教皇設計陵寢,但原創草圖目前已流佚, 現今流傳後世的是其弟子小桑加洛的摹本。


影片以兩幅戰爭畫打擂台來做為《米開朗基羅v.s達文西》對決的依據,並列出二人的代表作《蒙娜麗莎》與《大衛像》,比較二者不同的心態、人格特質與風格特色,這彷彿是二幅戰爭畫較勁、角力的前哨戰,不僅是藝術家的對決也是不同藝術型態的對決,長於詩歌、雕塑的米開朗基羅與擅於科學、繪畫的達文西,呈現詩歌與視覺藝術的對決,雕塑與繪畫的對決,達文西主張以自然為師,觀察自然無微不至,他自創高品質的畫筆或以指尖塗抹,以「暈塗法」作畫,使輪廓模糊,遠處朦朧迷濛,體現幽微細緻之美,畫面富於哲思,神秘且超塵縹緲,米開朗基羅則崇尚人體,強調雄偉、剛健、悲壯、氣勢磅礡的現世感,二人雖都是同性戀者,按佛洛伊德的分析達文西喜畫聖母、聖嬰題材是被壓抑的性驅力,而藝術史家卻以他終身愛戀助手「紅髮薩萊」是對同性愛的坦然面對,米開朗基羅對同性戀的態度則是壓抑與隱晦,唯在其創作的詩歌及神話寓言的素描才坦露心跡,這也是二人同中見異的心理層面,展現於在創作風格的迥然殊異。

註:影片訪談多名藝術史家,人類文化覺醒的歷史也在觀眾眼底一一揭示。

影片訪談多名藝術史家,各有其觀點且觀點不一,其中最引人注目且造成争端的是:美國加州大學.聖地牙哥分校的教授塞拉奇尼(Maurizio Seracini),他曾在1975年發現維奇奧宮(又名舊宮)五百人大廳,一幅文藝復興時期畫家瓦薩里(Giorgio Vasari,1512~1574)所畫的《馬爾奇諾之役》畫面上的小綠旗,上頭寫著(cerca trova)字樣,其意指尋找就會發現,他確認這是尋找達文西《安吉里亞戰役》尚存的絕佳線索,到了21世紀拜高科技之賜,他通過鐳射探測儀發現瓦薩里的壁畫後面可能隱藏另一幅壁畫,因為兩面牆之間有1~3cm的空隙,可能就是達文西的《安吉里亞戰役》,於是他申請在瓦薩里壁畫上鑽孔探測,獲許官方批准鑽了六個孔,卻遭媒體發佈一時輿論嘩然,在輿論的壓力下義大利政府下令無限期中止鑽孔,是以雖然在六個鑽孔之一,攝影機發現棕、黑兩種顏料,經由專家分析成份,竟與達文西的《蒙娜麗莎》與《施洗者約翰》所用的顏料相同,但研究達文西的《安吉里亞戰役》是否還殘存人世,仍難得其解。電影能自多元的觀點與視角論述,賦予世人對文藝復興更多的知解與探索的興味,人類文化覺醒的歷史也在觀眾眼底一一揭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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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作者:

熊瑞香

國立台北商業大學講師、鄭豐喜文教基金會董事、華視教育文化頻道《叩叩美術館》與《文學微觀》節目作者。收藏近千部DVD與上萬本書籍,看過數萬部電影,走訪國家數量超過半百,喜歡遊歷國外美術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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