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能延續生命,我們可以做什麼?|談黃楷馨的山櫻花計畫


還記得認識楷馨的第一天,便聽她談起外婆家的一棵山櫻花。


1983年,楷馨的外公把山櫻花種在家門前院花壇,約85公分高,從低處分枝長成V字型,但此處其實並不適合山櫻花生長。隔年,楷馨出生。2011年當楷馨從荷蘭留學回台灣之後,開始以外婆家做為創作用的工作室,這棵山櫻花便日日陪伴著楷馨的創作生活。日子持續反覆,櫻花也年年盡力地綻放。山櫻花又稱「緋寒櫻」,緋紅色的花朵總在冬末春尚寒時盛放,搭配深色而略帶金屬光澤的枝幹,粉色與黑的對比,華麗地預告著春天的到來。


2017年4月,山櫻花開花後不到一個月,綠葉驟然發黑凋謝,接著一連串的研究與想辦法救治,最後在11月將山櫻花鋸掉了上半部,剩下半部與根部生長,這棵樹同時也被樹醫生判定為物理性的死亡。而鋸下來的上半部,便因緣際會搬進了中山堂暫存,並「偽裝成裝飾品」讓它日漸乾燥。「這麼多年來長期觀察山櫻花,我知道它的特別,它不會輕易地不告而別。我想為它做什麼,但我不知道我能夠怎麼做⋯⋯」而身為一位藝術家,黃楷馨最後決定用藝術的方式、創作的角度,重新賦予山櫻花一段截然不同的嶄新生命。


決定要做這件事情的背後,其實有一連串的不容易。許多人面對植物的態度,多半是「死了也沒辦法啊」、「枯死就扔掉吧」這類的處理方法,從黃楷馨對待這棵山櫻花的起心動念,讓我們深刻感受到一名藝術家內在那股極度細膩而敏感的藝術思考,藝術家的創作靈感來自於對環境、社會、生活的各種體會,黃楷馨一心想著延續這棵山櫻花可能的「生命力」,透過藝術的手段,讓不斷變化的藝術面貌得以展現在眾人面前。


然而,又何嘗不是這棵山櫻花幫助了黃楷馨,促使了她從畫布走向裝置、展演、互動等藝術形式。黃楷馨長期以平面繪畫做為主要的藝術表現,此次為了山櫻花而展開了一系列勇敢而大膽的嘗試,是她對山櫻花的不離不棄,也是藝術最感人的核心價值,真摯的創作動機,是藝術創作中最難能可貴的初心。


重生之一&之二

2018年12月,名為「三度航程」(third voyage)——跨領域裝置藝術展在中山堂四樓展出,由⿈楷馨負責策展與視覺藝術,其他參與藝術家們還包括:劉彥巡+施喬騰(裝置藝術與花藝設計)、林語桐+溫喻芯(⾳樂作曲+編曲)、吳修銘(影像藝術)、劉郁岑(表演藝術家)等。


關於這個名稱,⿈楷馨從哲學的觀點出發。寫到:

二度航程(second voyage)一詞源自柏拉圖哲學,是將哲學家追尋世界運作的原理以航海的方式作為比喻,航海者在第一次的航程是以風借力;第二次航程是以人本身之力不斷地以槳划行,藉而引導至一種形而上思維。第一度航程是停留在物理自然領域中尋求法則,第二度航程更為費力,但卻能夠探究進入思想的原理。而真正的原理已不再限於經驗與感官的物理的世界中,而能夠超越於感官經驗或物理層次之上的。二度航程在現今一般的口語比喻中,也能簡要解釋為物理的生命結束後,離開肉體的靈魂所要展開的新旅程。或僅指於行進間的人生旅程階段有了重大改變,也就是所謂「第二人生」(second life)的文言表達。


山櫻花,從一棵「開花的樹」成為一塊「木材」,從狹小的花圃成為跨領域藝術展演的媒材,蛻變還在進行中。這場跨領域裝置藝術展接著被轉化為一場「表演藝術舞台節目」,入選了該年度誠品推薦節目,並於2019年3月在誠品松菸表演廳進行展出。山櫻花不再是展場的一部分,而成為了舞台的一份子。



重生之三&之四

誠品松菸表演廳的「三度航程」(third voyage)演出完畢後,山櫻花又面臨到去留問題,經過一陣恐慌期後,最後依然再次回到中山堂,並在4樓劇場咖啡入口處的空地展出,而⿈楷馨這次則與明日花坊(MOT FLOWER)合作,在2019年10月推出山櫻花的裝置藝術展,做為「花藝裝置藝術常態展」陳設,最主要的目的,便是期望過去總以盛開示人的山櫻花,能從「樹」轉化成另一種形式:以藝術美學與創意持續服務觀賞者。


山櫻花的樹幹上可看到宛如骷髏的元素,這是之前來自劉彥巡+施喬騰(川彡志作)的創意,這部分繼續保留下來。由於正逢秋季,明日花坊以大地色系為主要色調,透過乾燥花、進口人造泡棉花等素材,打造出三件裝置作品,透過光影的投射,牆面上也映照出繁複的花影。這件作品在金馬獎頒獎期間頗受好評,此外影展期間有兩部VR影片在4樓講堂放映,因此凡到訪的觀眾都欣賞到了這件作品的美麗身影。

2020年2月上旬,我接到楷馨的來訊,表示上一次的裝置展現將會換上全新的風貌,這可算是山櫻花重生之後的第四次新面貌了。隨著春季的即將到來,明日花坊試圖重現櫻花的盛開之姿,將人造花與木材相結合,搭配2018年首次展覽時所使用的一件金屬底座,鏡射出櫻花之姿,充滿粉嫩的意象,讓春天彷彿提前到來了。

關於這兩次的裝置表現,黃楷馨表示很大程度地交由明日花坊進行發想,她並沒有做太大的干涉。而對於這些山櫻花樹幹的未來,黃楷馨說:「或許夏天或秋天的時候會再進行改變,也或許下一次會跟著我的展覽一起展出,一切保持著一種不確定性。最好的呈現尚待進行中。」雖然這三件山櫻花的未來發展還是未知數,但卻已經完全體現出黃楷馨對它流露出的珍惜之情,是她創作的延伸,是它生命的延續。


此外,還有相當重要的一點,透過這項極具意義的藝術計畫,黃楷馨也大聲呼籲眾人對於氣候變遷議題的關注,因為這點可說是導致這棵山櫻花死亡的原因。澳洲的大火、非洲的蝗災、南極的發燙⋯⋯,每一天地球都在進行調節,它真的病得不輕,氣候變遷是人類種下的惡果,我們也始終為此而受苦著,如果能多一份著想,地球將會更好,哪怕是一份小心力,也都相當有助於地球的未來,勿以善小而不為啊!


看著這件裝置作品,我想說的是:人生的每一個當下,都是花開;每一次的花開,就是當下。


目前山櫻花展出地點:中山堂4樓劇場咖啡入口處

藝術家黃楷馨官網:http://www.kaihz.com/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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