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換信仰|一份參與他人生命的藝術


已經忘了,是在哪裡認識林慧姮,但總覺得特別投緣,對她的作品也格外有所感觸。2020年8月初,林慧姮參加水谷藝術的一場藝術群展「發生關係」,展出《交換信仰》系列作品,我在展覽期間也與她進行了一次交換信仰,一整個下午的時間,幾乎都是她發問,我回答,多數時間我都在講述自己的人生故事,包括有些糟糕的往事,以及更多的是美好事物,在短短幾小時內要濃縮我至今的人生,確實有難度,但我透過整個過程中的自白和講述,再次把自己梳理了一次,最後,她依據我所說的內容,完成了一幅小作品。一件與我生命相關的繪畫。


恐龍與一年

林慧姮為國立台北藝術大學美術系畢業,大學期間她開始對恐龍產生興趣,以此延伸無限想像,她說:「至今,仍沒有人知道牠們確切的顏色與聲音狀態。」的確,目前的人類對於恐龍的一切是依靠考古去推測,然而實際情況,我們永遠無從得知。在林慧姮筆下,這些恐龍們也開始了不尋常的生活狀態,恐龍或是融入了現代生活環境,或是走入了古代的山水情境,或甚至只是一個容器,外型似乎也不再具有殺傷力,只是安靜地被放置於畫面之中,氣氛有點浪漫,有點童趣,有點天真,有點批判,有點隨性,也有點精確,一種來自於她內心的平衡狀態,反映於畫面之中。


令人印象深刻的恐龍系列之後,隨著學業的結束,林慧姮從校園走入社會,創作的想法、技法等各方面都更為自由、更加流動,書寫性、抒情感奠定了她繪畫的基本氣質。隨後她與我分享了一項為期一年的重要藝術計畫,2012年到2013年,她每天至少有一件發自於日常生活的隨筆創作,po在社群網頁上與他人進行交流,「一開始其實也不知道要寫什麼,所以文字都很少 ;後來愈寫愈多,把身邊發生的人、事、物都寫進去了,甚至有點像短篇小說了。文字、圖像是彼此的繆思。」

這項計畫最後集結出版為《一年花露水》創作隨筆集。在這個計畫背後,可看到林慧姮與他人交流的微妙過程,藝術不再只是單行道,而擁有了愈來愈多的雙向溝通,認識的與不認識的朋友在臉書上留言,開啟了藝術做為溝通交流的使命。有朋友提問:如果你可以畫出自己想的東西,那你可以畫出別人想的東西嗎?是否可以將他人的感受、狀態也畫出來呢?

這個契機開啟了林慧姮除了自己之外,同時也轉向他人,把自己對他人的感受,轉化到畫布上。這個所謂的「自己」,在每一件完成品之中,又該佔有多少的比重呢?

藝術如何與他人產生連結

林慧姮的《交換信仰》計畫起源於2015年12月,當時為了展覽,她利用一個月的時間,每天約訪一位朋友(也可能是陌生人),可以見面的就聊整個下午,無法見面的就以文字溝通,接著晚上她再依據當天下午的談話內容開始進行繪畫創作,有些時候她也會在對方講述過程的當下,一邊隨著感受到的情緒作畫,當對方結束之後,畫作也在那個時刻完成而誕生了。每件作品都與一個人的人生有很深刻的連結,她嘗試透過繪畫,替主角們畫出他們自己人生的樣貌,也把自己的創作風格結合其中,這樣的作品既是非常林慧姮,但又不全然是林慧姮,是一種共振下的美好結晶,因此顯得獨特無比。

每一個人出生於這個世界上、在這個地球上的目的都不盡相同,各自走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,沒有人的人生是一帆風順、永遠沒有變化的,即使是那些外在看起來家財萬貫、不愁吃穿的人,也有著各自不可言語的煩惱和苦難,不同性別、不同職業、不同性格,造就了一個個獨特的生命經驗,在聊天分享的過程中,從某方面來看確實頗具療癒效果,最後收藏這件與自己生命緊密相關的畫作,我想這對任何一位參與者來說,都是難忘且珍貴的藝術體驗與藝術收藏機會。

交換信仰與關係美學

關係美學(relational aesthetics)又被稱作關係藝術(relational art),是美術實踐上所呈現的一種模式或者趨勢。我認為林慧姮的《交換信仰》計畫相當符合關係美學範疇,「藝術究竟可以為他人帶來什麼?」這始終是她《交換信仰》系列所思考的核心焦點,曾有朋友對她說:「視覺藝術很難讓我感動。」這讓她大感不解,視覺藝術是如此足以感動人心的藝術表現之一,為何會讓人產生這樣的隔閡感呢?又有什麼方式可以使之感動呢?


我們之所以對一件藝術作品產生「感動」的情緒,是因為透過作品牽動了記憶的片段,勾起了曾有的、未曾有的想像。當我看著林慧姮完成屬於我的《交換信仰》作品時,感動、喜悅滿溢而上,這不是寫實的肖像畫、也不是風景畫,單單純純地,就是我生命的一個小小總結,藉由林慧姮的藝術之手,以一種充滿詩意、想像、和諧的氣氛組成。


自2015年開始,至今《交換信仰》依然繼續進行中。每一次展覽的展出會略有不同,有時候會在展場搭建帳篷,有時候是搭建臨時的小房間,欲參加《交換信仰》的人就在這個場域裡,待上大半下午,並且與林慧姮分享自己的生命故事。創作形式雖然一直以來以繪畫為主,但近期林慧姮也會搭配黏土,因此成品有可能是畫作、或帶有浮雕感的畫作,或甚至就是一件小雕塑,畫作的底色林慧姮也會先處理好,再讓參與者現場自行挑選。


一切充滿未知,充滿驚喜,最後我們獲得了來自藝術的慰藉,一場與靈魂本質對話的記憶。

*想體驗《交換信仰》的朋友,可洽詢藝術家本人。

林慧姮:www.facebook.com/LHHartstudio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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